第一百一十一章建制元年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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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何?那可是大将军之位。”
“因为洛阳不是常山。”张角道,“洛阳朝堂,世家盘踞,积弊已深。臣纵有大将军之名,政令难出宫门。而在常山,臣可脚踏实地,一寸寸改变。”
刘协凝视他:“那若朕想回洛阳呢?”
“陛下若真想回,臣必护送。”张角单膝跪地,“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事:回洛阳后,召曹操、刘表、孙策等人朝议,将常山新政呈于众前,问他们:尔等治下,百姓可有此安乐?若无,何不改之?”
刘协笑了:“张卿这是要将朕当剑,试天下诸侯之心。”
“陛下本就是剑。”张角抬头,“天子之剑,当斩乱世,开太平。只是此剑需握于明君之手,而非为权臣所挟。”
少年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朕知道了。开春后……朕想去并州看看。听说那里最苦,变化最大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中平七年,正月。
常山城还沉浸在年节气氛中,第一批“考察使”已抵达——来自荆州的蒯越、益州的张松、江东的张纮,还有……兖州的程昱。
曹操终究还是派了人来。
接待安排在文华院客舍。张角定下规矩:考察使可自由行动,不带随从亦可,但需佩戴“客使”腰牌,以防误会。常山官吏不得刻意展示,也不得刻意隐藏,一切如常。
蒯越最先行动。他在常山城中逛了三日,去了蒙学、医所、工坊,甚至混入市集与百姓闲聊。第四日,他求见张角。
“镇北将军,越有一惑。”蒯越开门见山,“常山税赋十五税一,轻于天下,然官府收入反增,何也?”
张角命人取来账册:“原因有三。其一,新农法推行,亩产增三成,总产增,赋入自然增;其二,工坊、商贸兴盛,市税、坊税补田赋之轻;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官吏贪腐大减。”
“何以减贪?”
“制度。”张角展开一幅图,“常山官吏,俸禄高于诸州,且按时发放,不使有衣食之忧。此为‘养廉’。同时,监察严密:太平卫明察,百姓可匿名举报,账目公开可查。贪一罚十,罪及上官。此为‘制腐’。最后,选拔重实务轻虚文,升迁看政绩非门第。有才者无需贪,无能者贪即露。”
蒯越沉思良久,又问:“然此法伤及士族,将军不怕天下士人共反之?”
“常山也有士族。”张角道,“太原郭氏、涿郡卢氏、赵国张氏,皆已融入新政。士族非敌,特权才是敌。若士族愿放弃特权,以才德立身,常山欢迎;若死守特权,不顾民生,那便是民敌,自当除之。”
蒯越默然告退。
张松则对常山的“特科取士”极感兴趣。他原是益州小吏,因相貌不佳不为刘璋所喜,虽有才而不得用。在常山,他亲眼见到一个铁匠之子因精通算术被擢为工曹吏,一个寡妇因善医理被聘为医所教习。
“不论出身,唯才是举……”张松喃喃,“益州若行此制,如我辈寒门,何至于此!”
最有趣的是程昱。他不看蒙学,不看医所,专看常山军械、粮仓、道路。在太原铁坊,他盯着那高炉看了整整半日;在常山义仓,他仔细查验粮食品质;在井陉新修的道路上,他蹲下来测量路基厚度。
三日后,程昱求见,却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:“将军,常山道路修建,每里花费几何?用工几何?耗时几何?”
张角命工曹吏取来账目。程昱仔细比对,忽然道:“比兖州低三成。为何?”
“标准化。”张角解释,“路基用石尺寸统一,就近取材;民工以工代赈,管饭发钱,积极性高;工具统一配发,损耗低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无中饱私囊。每一文钱,皆用在路上。”
程昱沉默良久,忽然一揖:“昱受教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曹公有一问托昱转达:若天下诸侯皆行常山之法,将军可否送还天子?”
张角笑了:“天下若真能如此,天子在洛阳、在邺城、在常山,又有何区别?届时陛下巡幸四方,如尧舜一般,岂不更好?”
程昱深深看了张角一眼,不再多言。
正月十五,上元夜。
常山城中灯会如昼。刘协微服出宫,与张角同行。街上,汉人舞龙,鲜卑赛马,乌桓摔跤,各族百姓混在一处,笑声喧天。
在一个灯谜摊前,刘协猜中一谜,得了一盏兔子灯。他提着灯,忽然问身旁的一个鲜卑少年:“你在常山过得如何?”
那少年汉话还不太流利,憨笑道:“好!有饭吃,有衣穿,阿爸在工坊做工,我在蒙学识字。将军说,以后鲜卑人也能考吏员!”
刘协转头对张角道:“张卿,这就是你想要的太平世么?”
“还不够。”张角望着满城灯火,“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太平,当无分胡汉,无分贵贱,人人得其所,人人尽其才。路还很长。”
少年天子点头,提着那盏兔子灯,继续往前走。灯火映着他稚嫩而坚定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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